到普通法法院打官司，中国企业最容易输在哪里

越来越多中国企业的争议，要在美国、新加坡、香港、澳大利亚这些普通法法域解决。熟悉国内诉讼的企业家，第一次走进普通法的法庭，往往会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应：这里的规矩，和我们习惯的很不一样。

一位在中美两地执业多年的律师在课上总结了三句话：重程序轻实体，重人证轻物证，对临场表现的要求极高。我觉得这三句话，正好点出了中国企业最容易吃亏的地方。

第一，程序上的失误，代价往往最大

在美国联邦法院，被告一般要在被送达后21日内答辩。不应诉，原告就可以申请缺席判决；应诉准备不充分，同样可能错失管辖异议等关键抗辩。不少企业收到境外起诉材料，第一反应是"不理它"，结果一份缺席判决，连本带息，被原告转卖给专门追债的机构，等企业在海外一有资产就去执行。

普通法的起诉门槛也和国内不同。起诉时不必先交齐证据，但起诉状里没写的事实和主张，后面往往就用不上了。所以无论原告还是被告，第一份文书都要把事实写全。

第二，证人比文件更重要

普通法的民事案件，证明标准是"优势证据"，也就是比对方更有可能为真。在这个标准下，证人的可信度常常决定胜负。

所以，证人出庭前要做充分的准备，但准备的是如何如实、清楚地表达，而不是统一口径。帮证人"编故事"，在任何法域都是红线。

第三，专家证人要找对、找早

涉及技术、财务、笔迹、网络安全的争议，离不开专家证人。这里有三个常见的坑：领域找得不够准，文书鉴定、笔迹鉴定、电脑安全各有专长，问一答九，就会被对方抓住；没有提前排查利益冲突，当地合适的专家已经被对方聘请；时间留得太短，证据提交期限一到，再想找专家就来不及了。

还有一条容易被忽视：律师不能自己出面"补充"专家的证言。律师一旦以自己的知识证明案件事实，就变成了证人。美国律师协会示范规则和各州规则对律师兼任证人都有严格限制，加州允许在取得当事人知情书面同意时例外，但法院仍可视情况取消律师的代理资格。

第四，风险是联动的

普通法法域的管辖范围往往比企业想象的宽。美国法院行使管辖，看的是被告与当地有没有"最低限度联系"，产品通过分销链进入当地市场，就可能被告上法庭；美国的产品责任对整个分销链适用严格责任。有的企业为了不被管辖，在合同里限定产品不得流向美国，在电商平台上屏蔽当地买家，这些都是值得考虑的事前措施。

更危险的是民刑交叉。课上讲过一个例子：有企业想提前解除一份长期租约，有人出主意让门店"破产"来省下租金，当地律师一看，这涉嫌破产欺诈，可能面临刑事责任；如果过程中再向银行发送不实信息，罪名还会叠加。在国际贸易里，风险往往是串在一起的，律师最重要的价值，是帮企业看清风险的全貌，而不是只回答眼前那一个问题。

在普通法的法庭上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，才是最大的风险。